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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-NO.14【清风笺三周年·爱心杯】五月插秧·赵雁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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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方种水稻,一年只有一季,生长期长,昼夜温差大,品种也与南方水稻没有亲缘,碾出来的大米,也非常好吃。北方的水稻,延续的是朝系日系种植管理,选种育苗插秧的方式,也是自成体系。受气候的影响,北方的水稻都是在五月插秧,六月初插的秧,就会减产许多,所以北方有水稻不插六月秧的民谚。
北方的五月份,许多河里还带着冰碴,五月份插秧,其实是在五月的中下旬,集中在月底前的十多天。平地、泡田、灞地、插秧都集中在五月里,穿着棉袄修田埂,披着夹袄去插秧,不光特别累,手也经常裂口子,穿着稻田靴,跋涉泥泞中,弯着腰,一株一株把稻秧插好,每插完几行,腰都像折了一样难受。
以前都是人工插秧,插秧的活计,都是女人做的事,男人的腰“硬”,插上两天秧,就弯得难恢复直,又苦又累又得拼速度的插秧活,只好让女人遭罪了。但这并不意味男人能逃避,女人插秧的时候,男人得踩着泥埂挑秧苗,跑着颠着运稻秧,也是很累的。
苦与累,也练出许多插秧的能手,村里的五月,就是那些插秧高手里的高高手。大月、二月、三月、四月和五月,都是村里的美人,都是插秧的高手,但五月那纤细的腰,灵活的手,更比她那四个姐插秧技术胜一筹,十七岁的时候,就被村里人称为“插秧西施”,五月插秧,一颦一笑一走一动,都呈现出美感,跟她在一起插秧的姨们婶们,总是用极其崇拜极其羡慕的口吻说,你看人家五月那个小身材,你看人家五月的娴熟,那么累的活儿,那么长时间的弯腰,咋就感觉不出来累呢?
姨们婶们也总逗五月,樱桃嘴儿,长睫毛,葡萄般带水的眼珠儿,一笑俩酒窝儿,这样人见人爱的小美人,谁要是娶了,修八辈的福呀。五月呀,给我家当儿媳妇吧,姨保证进门就当家。五月呀,还是来我家,等你哥接班去油田,也把你带出去吃商品粮,婶给你做饭,婶给你带孩子,只要你肯,婶啥都听你的。五月知道姨们婶们都是认真的,脸立马红了,杏眼一瞪,脚一跺,身子使劲扭了扭,半娇半羞中,比平常更加可爱许多倍,姨呀婶呀说啥呢?人家才多大呀,整天婆家婆家的,烦不烦
对于村里姨婶们想提前“预约”,五月一点也没有放心上,大姐二姐三姐都出嫁不久,父亲保家卫国负过伤,母亲繁忙家务也很累,家里房子该翻盖,弟弟长大也得娶媳妇,多帮家里挣点钱,多帮父母干点活儿,再苦再累心也乐。五月不光插秧是好手,嗓音也是一流的,插秧休息的时候,也常落落大方给姨们婶们唱歌,《一条大河》、《卖花姑娘》、《沂蒙颂》、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,都是五月最拿手的歌。
五月插秧
五月那姑娘,心眼也特别好,她自己的秧插好后,总是帮别人,谁挨着她近,她就先帮谁,帮完这个帮那个,受五月的感染,所有插秧的,都是比着赶着设法快,唰唰唰,越插越熟练,越插悟性越高,越插也越心情好,许多见过村里插秧的人,都发感慨说,你们村里的女人,插秧的时候,就像在捡金元宝,那速度,那氛围,那种乐观的心态,太让人羡慕。
其实外人不知道,五月开始干活之前,大家也是喊累的,天也骂过,地也数落过,有人也祈祷不想修理地球了,骂完啥也不顶,腰更疼,腿更硬,邻里之间也“深沉”。五月刚干活时,大家还挺替他来气的,小小年纪不在家帮母亲做家务,跑到这里混工分儿,明摆着,拖累大家吗?
头一年插秧,谁也不想给五月供(挑)秧,怕跟她一组,影响挣工分,五月不急也不恼,抱上一坨秧,就在自家门口练,大月二月三月四月四个姐指导,咋样弯腰腰不累,啥样动作幅度刚刚好眼睛该瞅哪双手应如何配合?如何泥里拔靴子,如何眼手做配合五月那悟性,几天的功夫,就超过了四个姐,不光插秧速度快,质量也是没法说的好。
五月插秧的时候,裤带上总是掖着两个兜,一个布兜用来装野菜,一个塑料布缝的口袋装泥鳅,插秧的时候,经常能抓到泥鳅鱼,五月都把它装好,回到家里喂鸭子,插秧休息的时候,她也顺手揪点曲麻菜,活儿没耽误,歌也唱罢了,回家鸡鸭也有吃的了。姨们婶们越发爱五月,发自内心真想把五月“抢”到自己家。
五月在村里插秧那几年,村里的插秧人,都跟她觉得年轻好几岁,姨们婶们常感慨,跟五月一起干活儿,咋就不知道累呢?她唰唰唰地插,大家也跟着唰唰唰,没有多给钱,也没有人表扬,活儿也干了,歌儿也听了,嘻嘻哈哈荤的素的也都整了,心情好,就不感到累。五月二十岁那年,他爹当兵有政策了,姨们婶们含着泪,送五月去油田上班,所有人都反复一句话,舍不得五月,记得呀,不着急找对象,他必须对你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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